中国自古称为“丝国”,丝绸无疑是中国的象征。丝绸是开通丝绸之路的原动力,借由丝绸之路成为全球化贸易品。蚕业或者养蚕业,在英文中被称为Sericulture,ser讲的就是桑蚕,culture是文化,延伸开来就是人工栽培或养殖的驯化,Seres指的就是养家蚕的国度,就是外国人心中的中国。7月5日,中国丝绸博物馆副馆长周旸在科普中国星空讲坛上带来演讲《寻找丝绸起源》,本文为其演讲内容节选。

  驯化,是通过人工干预对野桑蚕的基因做改造,这是来自本质上的深刻改变,一旦改变就无法逆转。所有的一切改变,都是为满足人类的预设目标。

  这应该是一个极其漫长和特别艰难的驯化过程,据西南大学向仲怀院士团队研究,在此过程中,野桑蚕基因在354个位点发生了突变,带来一系列生物性状的改变。

  所以,到底哪种蚕吐的丝、织成的纺织品才是我们要寻找的丝绸呢?在此我们大家可以非常肯定地回答,只有吃桑叶的蚕吐出的桑蚕丝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丝,桑蚕丝织成的绸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丝绸。

  为什么中国人要费尽心力地驯化野桑蚕呢?这其中就涉及丝绸起源的文化契机,这种文化充足表现了中国人对生死的思考,正是这种独具中国特色的生死观,给予中国人源源不断的动力和孜孜以求的热情去驯化野桑蚕。

  蚕是一种完全变态昆虫,一颗小小的蚕卵孵化出幼虫,幼虫吃吃睡睡逐渐长大,最后吐丝结茧,化蛹成蛾,短短的一生虽然只有二三十天经历了4种迥异的形态变化,让人充满了好奇,这种动与静的转变都引起了古人对生与死、天与地等重大问题的联想与思索。

  卵是生命的源头,卵孵化成幼虫就犹如生命的诞生,几眠几起犹如人生的几个阶段,蛹可以看成是生命的一个终结,原生命的尽头,蛹的化蛾就是古人所追想的死后灵魂的去向。于是,我们的古人就把蚕跟生死,跟天地相互关联在一起。蚕即天虫,沟通天地,启迪生死。(1996,赵丰《丝绸起源的文化契机》)

  或许,中国丝绸就是诞生在这种早期天人合一的文化背景下的。因此,丝绸起源的最初动机并不是为了穿上华丽的丝绸服装,而主要是事鬼神而用之,有着特殊的含义。

  蚕是一种非常娇弱的生物,极易受到大自然界中环境的影响。为了能够更好的保证天地之间沟通的畅通,所以人们细心在室内饲养蚕,养蚕的发明也是在中国特有的文化背景下开始的,中国的丝绸就此起源。

  自此之后,关于丝绸起源的研究仿佛进入沉寂,很少再有令人振奋的新发现,仿佛大家都忘了这个重要的学术话题。

  首先,丝绸起源属于“冷”门研究。相对于大量出土的金银器、陶瓷器、青铜器而言,早期丝绸出土非常罕见,丝绸起源属于小众的冷门话题,难以成为量大面广的热点研究。

  其次,寻找丝绸起源需要高科技。丝绸属于18种氨基酸构成的蛋白质,很复杂,也很容易降解。不难想象,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,当年埋入墓葬或遗址的丝绸早已失去了它的实体面貌,肉眼下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辨识。化作尘泥碾作土,于无形处寻丝踪,其中难度可想而知,需要相对高深的科学技术手段才能寻找到。

  丝绸起源距离今天太遥远了,经过岁月,当年光鲜亮丽的丝绸呈现出泥化、矿化、炭化、灰化这样的终极状态,我们姑且将之称为残留物或者微痕。严格意义上我们要找的丝绸已经不属于纺织品范畴了,所以之前的传统方法已经很难奏效。

  丝绸起源被掩埋在历史的迷雾之中,要想穿越迷雾我们应该有一束光。那么,我们心目中的这束科技之光应该是怎样的呢?

  首先,要靠谱,不能错,因为丝绸起源是很重要的学术命题,任何结论都要经得起考验。

  其次,操作不能太复杂,因为我们的战场是考古现场,战友是考古学家,希望一般的考古人员经过简单的培训就能够自行检测并且得到结果。

  最后,还应该要考虑成本,因为要大规模在遗址中筛查样本,如果成本过高,研究也是难以为继的。这么多要求,简而言之就是“深入浅出”,也就从另一方面代表着我们背后的研究再高深,最终呈现在考古现场的方法就是要简便易行的。

  此时免疫学原理就进入我们的研究视野。免疫学的基本原理就是抗原-抗体反应,这种反应就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那样精准。首先我们要锁定搜寻目标,也就是免疫学话语体系中的“抗原”。

  我们发现,在丝蛋白里面具有它自己的特征片段,这就是我们认定的分子标志物。如果我们找到这群劫后余生的特征片段,就等于找到了丝绸。

  最有成就感的就是实现了最初的小目标,研发了一种成本低廉、操作便捷的试纸,可以15分钟里面完成检测。这种试纸很像新冠病毒的检测试纸,使用起来阳性就代表有丝,阴性就代表无丝。

  在一些距今5000年左右的仰韶遗址出土的瓮棺中,开始使用我们的技术。所谓瓮棺,是史前人类埋葬夭折婴孩的一种葬具,在很多遗址里面大量存在。

  我非常清晰地记得2017年7月10日,天气暴热,瓮棺里都是土,我们层层清理,按照科研规范逐层阶梯取样,取样之后再拍照,拍照之后再清理。取样,拍照,再清理。最终小刷子来到了头盖骨附近,土有点硬,出现了一块比小拇指甲盖还小的东西,颜色跟周围土样稍微有一点点不同,我们非常仔细地把它收集出来。

  土样一碰就碎,我们小心翼翼地取掉下来的渣渣做测试,尽量节约样品,我们心里都明白,如果这块土样万一被证明是丝绸,那么就是最早的丝绸了,我们必须保留这难得的考古学实证。

  好在我们实验室的方法都属于无损或者微损,没有消耗太多的样品,我们对它进行成套检测。可以看到在电子显微镜下它顽强地保留了丝纤维的形貌,但到底是丝还是麻,需要进一步确认,我们使用了抗原抗体检测,结果很快就出来是阳性,这就可以看到,这就是目前世界发现的年代最早的丝绸实物。

  在距离青台遗址不远的巩义双槐树遗址,我们用同样的技术发现了丝绸。在中国现古学诞生地,河南三门峡渑池遗址,仰韶晚期和龙山晚期的墓葬中找到了丝绸,扩大了丝绸起源的时空范围。

  我们在三星堆也找到了大量丝绸,这是目前长江上游最早的丝绸,属于商代晚期。这种技术在南海一号也得到了很好的应用,打破了“海丝无丝”的局面,为海丝申遗提供了最新的考古学实证。

  我们在实验室里不断打磨技术,到目前为止我们可以比较自信地说,只要这个地方曾经有过丝绸,只要它没有最终进入碳氢氧氮的元素循环,我们都能找到。

  如果说中国丝绸是一部5000年的交响乐的话,那么起源、发展、传播与交流就是4个乐章。其中丝绸起源这个乐章是最具东方特色和中国智慧的。希望通过我们的研究,让这个话题变得不再高冷,我们一起努力把丝绸起源不断向历史纵深推进!

  中国自古称为“丝国”,丝绸无疑是中国的象征。丝绸是开通丝绸之路的原动力,借由丝绸之路成为全球化贸易品。蚕业或者养蚕业,在英文中被称为Sericulture,ser讲的就是桑蚕,culture是文化,延伸开来就是人工栽培或养殖的驯化,Seres指的就是养家蚕的国度,就是外国人心中的中国。7月5日,中国丝绸博物馆副馆长周旸在科普中国星空讲坛上带来演讲《寻找丝绸起源》,本文为其演讲内容节选。

  驯化,是通过人工干预对野桑蚕的基因进行改造,这是来自本质上的深刻改变,一旦改变就无法逆转。所有的一切改变,都是为了满足人类的预设目标。

  这应该是一个极其漫长和特别艰难的驯化过程,据西南大学向仲怀院士团队研究,在此过程中,野桑蚕基因在354个位点发生了突变,带来一系列生物性状的改变。

  所以,到底哪种蚕吐的丝、织成的纺织品才是我们要寻找的丝绸呢?在此我们可以非常肯定地回答,只有吃桑叶的蚕吐出的桑蚕丝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丝,桑蚕丝织成的绸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丝绸。

  为什么中国人要费尽心力地驯化野桑蚕呢?这其中就涉及丝绸起源的文化契机,这种文化充分体现了中国人对生死的思考,正是这种独具中国特色的生死观,给予中国人源源不断的动力和孜孜以求的热情去驯化野桑蚕。

  蚕是一种完全变态昆虫,一颗小小的蚕卵孵化出幼虫,幼虫吃吃睡睡逐渐长大,最后吐丝结茧,化蛹成蛾,短短的一生虽然只有二三十天经历了4种迥异的形态变化,让人充满了好奇,这种动与静的转变都引起了古人对生与死、天与地等重大问题的联想与思索。

  卵是生命的源头,卵孵化成幼虫就犹如生命的诞生,几眠几起犹如人生的几个阶段,蛹可以看成是生命的一个终结,原生命的尽头,蛹的化蛾就是古人所追想的死后灵魂的去向。于是,我们的古人就把蚕跟生死,跟天地相互关联在一起。蚕即天虫,沟通天地,启迪生死。(1996,赵丰《丝绸起源的文化契机》)

  或许,中国丝绸就是诞生在这种早期天人合一的文化背景下的。因此,丝绸起源的最初动机并不是为了穿上华丽的丝绸服装,而主要是事鬼神而用之,有着特殊的含义。

  蚕是一种非常娇弱的生物,极易受到大自然界中环境的影响。为了保证天地之间沟通的畅通,所以人们细心在室内饲养蚕,养蚕的发明也是在中国特有的文化背景下开始的,中国的丝绸就此起源。

  自此之后,关于丝绸起源的研究仿佛进入沉寂,很少再有令人振奋的新发现,仿佛大家都忘了这个重要的学术话题。

  首先,丝绸起源属于“冷”门研究。相对于大量出土的金银器、陶瓷器、青铜器而言,早期丝绸出土非常罕见,丝绸起源属于小众的冷门话题,难以成为量大面广的热点研究。

  其次,寻找丝绸起源需要高科技。丝绸属于18种氨基酸构成的蛋白质,非常复杂,也非常容易降解。不难想象,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,当年埋入墓葬或遗址的丝绸早已失去了它的实体面貌,肉眼下已经完全无法辨识。化作尘泥碾作土,于无形处寻丝踪,其中难度可想而知,需要相对高深的科技手段才能寻找到。

  丝绸起源距离今天太遥远了,经过岁月,当年光鲜亮丽的丝绸呈现出泥化、矿化、炭化、灰化这样的终极状态,我们姑且将之称为残留物或者微痕。严格意义上我们要找的丝绸已经不属于纺织品范畴了,所以之前的传统方法已经很难奏效。

  丝绸起源被掩埋在历史的迷雾之中,要想穿越迷雾我们需要有一束光。那么,我们心目中的这束科技之光应该是怎样的呢?

  首先,要靠谱,不能错,因为丝绸起源是非常重要的学术命题,任何结论都要经得起考验。

  其次,操作不能太复杂,因为我们的战场是考古现场,战友是考古学家,希望一般的考古人员经过简单的培训就能够自行检测并且得到结果。

  最后,还要考虑成本,因为要大规模在遗址中筛查样本,如果成本太高,研究也是难以为继的。这么多要求,简而言之就是“深入浅出”,也就说明我们背后的研究再高深,最终呈现在考古现场的方法就是要简便易行的。

  此时免疫学原理就进入我们的研究视野。免疫学的基础原理就是抗原-抗体反应,这种反应就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那样精准。首先我们要锁定搜寻目标,也就是免疫学话语体系中的“抗原”。

  我们发现,在丝蛋白里面具有它自己的特征片段,这就是我们认定的分子标志物。如果我们找到这群劫后余生的特征片段,就等于找到了丝绸。

  最有成就感的就是实现了最初的小目标,研发了一种成本低廉、操作便捷的试纸,可以15分钟里面完成检测。这种试纸很像新冠病毒的检测试纸,用起来阳性就代表有丝,阴性就代表无丝。

  在一些距今5000年左右的仰韶遗址出土的瓮棺中,开始使用我们的技术。所谓瓮棺,是史前人类埋葬夭折婴孩的一种葬具,在很多遗址里面大量存在。

  我非常清晰地记得2017年7月10日,天气暴热,瓮棺里都是土,我们层层清理,按照科研规范逐层阶梯取样,取样之后再拍照,拍照之后再清理。取样,拍照,再清理。最终小刷子来到了头盖骨附近,土有点硬,出现了一块比小拇指甲盖还小的东西,颜色跟周围土样稍微有一点点不同,我们很仔细地把它收集出来。

  土样一碰就碎,我们小心翼翼地取掉下来的渣渣做测试,尽量节约样品,我们心里都明白,如果这块土样万一被证明是丝绸,那么就是最早的丝绸了,我们一定要保留这难得的考古学实证。

  好在我们实验室的方法都属于无损或者微损,没有消耗太多的样品,我们对它进行成套检测。能够正常的看到在电子显微镜下它顽强地保留了丝纤维的形貌,但到底是丝还是麻,要进一步确认,个人会使用了抗原抗体检测,结果很快就出来是阳性,这就能够正常的看到,这就是目前世界发现的年代最早的丝绸实物。

  在距离青台遗址不远的巩义双槐树遗址,我们用同样的技术发现了丝绸。在中国现古学诞生地,河南三门峡渑池遗址,仰韶晚期和龙山晚期的墓葬中找到了丝绸,扩大了丝绸起源的时空范围。

  我们在三星堆也找到了大量丝绸,这是目前长江上游最早的丝绸,属于商代晚期。这种技术在南海一号也得到了很好的应用,打破了“海丝无丝”的局面,为海丝申遗提供了最新的考古学实证。

  我们在实验室里不断打磨技术,到目前为止我们大家可以比较自信地说,只要这一个地区曾经有过丝绸,只要它没有最终进入碳氢氧氮的元素循环,我们都能找到。

  如果说中国丝绸是一部5000年的交响乐的话,那么起源、发展、传播与交流就是4个乐章。其中丝绸起源这个乐章是最具东方特色和中国智慧的。希望能够通过我们的研究,让这一个话题变得不再高冷,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把丝绸起源不断向历史纵深推进!